一旦灵魂开口言说，那么灵魂自己就不再言说！

                                                                    ——席勒

说出来就过时，这本来是央视主持人朱迅出的新书的名字，我借用在这里作为日至的题目。总觉得“过时”两个字不足以表达出那种意识的不可言说性，但我也找不到更好的词，就这样吧。

我们大都遇到过这样的窘境：我们想说的是一回事，说出来以后又是一回事，别人再看再听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我们的语言王国不足以表达灵魂王国，灵魂一旦开口言说时，就发现没有与之相对应的语言系统。我们的古人很聪明，几千年前的老子就说了“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庄子说得更通俗易懂“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禅宗说“开口便错”，于是太多时候我们都是在犯错，因为我们一直在说，生怕别人不理解咱们，害怕在这世界上没有陪伴。

一个真正快乐的人无需宣布“我是快乐的”。一个口头上不断的宣称自己“快乐”，并唯恐别人不相信而喋喋不休时，实际上，这个人的内心定是痛苦至深。

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只是不说，不说而已。或许是因为我胆小害怕，更多的或许是我怕说出来就化得淡了薄了，就不像我心里面想得那样了。你是明白的对不对。我们不用宣称什么，也不用声明什么，因为相信彼此都懂。

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见任何人，不要听到任何声音，不要有可以感觉到的任何色彩。躲起来就可以自由，可以肆意妄为，可以不顾一切。所有的关系和感情一层一层从我身上剥离，让自己变得孤立不语。其实我心里清楚得要死——这不可能。有人在珍爱着我，我也有自己珍爱的人。我永远面对着自己，我永远都需要自我审视。我只是有点儿不安烦躁，有种不易控制的情绪滋生。我开始想念家里舒舒服服的大床，想念那个洒满阳光的房间，想念地板上的狗熊，想念装满记忆里珍爱物品的抽屉，想念需要我掂着脚找书的书架，或者只是想念那种宁静安稳的味道。我总是喜欢光着脚坐在地板上，翻自己喜欢的书听着歌，水杯和零食放在手边，一坐就是一个早晨或者一个下午。那时我最喜欢的度日方式。四处都是自己熟悉的气息，经常会不小心踢翻了杯子，饮料撒到脚上也没关系。自己打扫房间，每个细小的东西都有它们自己的位置，就好像生来就属于那里，就好像是我自己一开始就属于那个房间。不管怎么样，一回到那里就会觉得安全。但我终将远离，远离父母的身边，远离那个让自己感觉安稳的房间，远离自己内心最洁净的土地。我的不安感注定追随自己的生活。因为不安我依然会做关于寻找的梦，梦里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找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在不停的找，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怎么也找不到——我到底缺少什么呢？我知道有种缺失在心里无法填满，却不知道它真正是什么。于是我一次又一次踏上找寻之路，一次次满怀希望，一次次失望，然后再抱着新的希望。近乎于那永无休止的西绪弗斯，抑或我就是他？当他跳出自我的空壳，恍然发现成功或者失败都是惘然。

断断续续的阴雨持续四五天，慵懒的潮湿气体却长驱直入到骨髓。这样的天气，适合读古典诗书或者看唯美感觉电影。我一开始读的是钱穆老先生的《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商务印书馆版，淡绿色封面，竖排繁体，从右向左的阅读。已经不记得是多少次把这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来，平定心气后告诉自己今天一定要读下去，结果每次都以我的昏昏欲睡和那些生僻字词障碍而宣告夭折。我们古人延续了几千年的阅读方式到了我们这里成为无形古董，于是我们为那些丧失掉了的沿袭了几千年的人文精神找到其丧失的理由。前段时间在书店看见一本同名书，好像是上海古籍版，用现在我们熟悉的印刷方式，作者名是梁启超。我一直不明白这两本书之间有什么关联，若不是今天拿出来看钱穆的版本我也不会想起自己曾经有过至今也尚未解决的疑惑。我依然对很多事情好奇，却不像以前一样有强烈求知的渴望。思想变懒是罪恶，而现在的我罪大恶极。不过不管自己怎么犯罪我还是读不下去那本“古书”，最后还是忍不住合上书去翻电影。王祖贤和宫泽理惠版的《游园惊梦》。看过两遍，不算今天的这次。我总是会把一首歌在耳边循环播放很多遍，一个下午或者一个晚上就只听这一首。比如现在我在听的是菲的矜持，让我内心沉静。一部电影，如果我喜欢，就会翻来覆去的看很多遍，每一遍看的时候感觉都还是那么新鲜。我可以把自己完完全全的沉浸到这几百分钟的电影里，完成一遭影像与现实之间的游移。看《游园惊梦》的时候总是没有阳光，安静的夜晚或者像这样的阴雨天气。空气里是潮湿的暖香，没有炙热的光线，昏暗的房间弥漫温润气氛。于是乎我可以穿越一切距离，抵达那似锦繁华里的暧昧与凄落。梦觉始知人生浅，一梦数十年。